在華人社會，「男主外，女主內」的觀念根深柢固，做家務、帶孩子，向來都被視為婦女的天職。80後黃啟康（Derek），是少數一反傳統的全職爸爸，平日買餸煮飯、打理家居、湊仔，統統一腳踢，忙碌之中，還花心思在臉書開設專頁，記錄兒子的成長點滴。今年初，他更趁孩子生命的第一個10年，舉辦小型展覽，並配以兩父子合唱的主題曲，藉以回顧及紀念自己以事業換來的幸福親子時光。

當大部分爸爸都早出晚歸，在職場拼搏的時候，Derek的生活是這樣的︰晨早起牀，化身司機，駕車送當中學教師的太太與兒子Miles上班及上學，之後回家「補眠」一陣子，然後再變身家庭「主夫」，處理清潔、打掃、洗晾衣物、整熨等家務。忙完一個上午，他又再出動到街巿買餸及接兒子放學。回家後，Derek就是「湊仔公」，為兒子弄茶點、教功課，亦同步開始準備晚餐。待太太放工回家後，他便快手快腳「開飯」，飯後收拾飯桌兼洗碗，完成這項家務後，也代表Derek一天的工作結束，可以享受me time了！

這種平淡無奇的生活，換着很多男士，或許三幾天已經受不了，但Derek早在28歲便投身全職爸爸行列，一晃眼，已經10年，他的感覺又如何呢？「假如讓我重新選擇一次，我都會做同樣的決定！」

告別職場世界縮小曾失安全感

Derek曾是註冊社工，離開職場前，他在一間社福機構當教育主任，經常有機會與小朋友相處，給他帶來很多反思，「那時我常接觸的，都是一些抗逆力比較低的學生，看到一個共通點，就是他們的家庭管教或家長陪伴，都是相對較少」。因此，在2014年，當他和太太得悉有小生命即將降臨時，兩口子都有共識，就是育兒的責任，不會假手於人。

溫馨一家：Derek與太太很感激上天賜予他倆這個小生命，遂決定親自照顧，不假手於人。（受訪者提供）

「首先我們不想請外傭湊BB，雖然當初都有考慮過找上一代幫忙，但想深一層，又覺得以他們的年紀，是應該偶爾弄孫為樂，而不是每天辛勞地替我們帶孩子。最終權衡過我倆的性格和收入後，就決定由我辭職去負責照顧小朋友。」Derek說。

本該是事業搏殺期的Derek，為了陪着兒子成長，選擇在Miles出生後便告別職場，轉做全職爸爸。（廖凱霖攝）

不過，不得不承認，社會對於婦女生育後告別職場的接受程度，是遠遠高於男性，就算思想開明及自願做全職爸爸的Derek，原來實踐起來，都不容易，需要衝破不少心理關口，「我由有工作、有一班同事，變到整個世界，都縮小得好像只得家庭，最初都會有些不習慣，也不知不覺把視線都集中在家裏，覺得這個就是我唯一可以掌權、找到能力感的地方，於是乎，只要太太稍微不配合，我便會很不高興」。Derek舉例，他曾試過因為太太無依照其慣常放奶樽入消毒器的程序而動怒，現在回想起來，也自覺當時是「走火入魔」。

要徹底擺脫「男主外，女主內」的觀念也不容易，Derek稱自己都花了一點時間適應。（廖凱霖攝）

失去掙錢能力，也令Derek失去安全感。「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，出完最後一期糧後，就不會再有，但當個人戶口真的再無錢可提，要在聯名戶口拿錢用時，內心都是有點難受的。」Derek表示，幸得太太的安慰和支持，現在已無負面情緒，惟他坦承，至今仍然是「不好意思」花錢在個人消費上，「的確不會再像從前有工作時般，遇見心頭好，想買便買。昔日那種財政上的自由，現在確實是感受到有限制的。其實太太十分好，她從來都無跟我計較錢銀，只是我自覺不好意思，已不是掙錢的那一方，就不要花錢給自己買東西了」。

解釋父母分工兒子受落

但Derek也感恩，踏上全職爸爸之路，其實一直所經歷的，都是內心交戰，從無因為這個身分而聽過半點閒言碎語，最重要的，是Miles很受落。「我相信囝囝都觀察到，身邊的同學，平日大多數都是媽媽或者祖父母接送的。我記得Miles在小學一、二年級時，也曾經問過我，為何是爸爸去照顧他呢？我便跟他解釋，每個家庭都有不同的安排，社會上，也有少數家庭像我們一樣，是由爸爸來照顧小朋友的。他聽罷，也覺得沒什麼，一直都很接受。」

當大部分爸爸都被歸類為「豬隊友」，被指缺乏育兒常識時，Derek卻是異類，他彷彿體內帶着母性的基因，天生就曉得怎樣湊仔。「或許是我小時候，媽媽都有幫人託兒，所以對於怎樣幫BB冲涼、換片、餵奶、掃風等實務工作，我看過很多，也覺得只是手板眼見功夫；亦可能是我遺傳了她湊小朋友的那份自信，因為那時爸爸工作比較忙，媽媽很多時都是一拖三帶我們三兄妹去澳門探望外公、外婆，這些片段，都令我潛意識覺得，湊仔其實不是很難，只要準備工夫做妥，就無問題。」盡得母親真傳的Derek，早在Miles 3歲時，便單拖帶他旅遊日本5天，勇氣令人佩服！

膽識過人的Derek，在Miles 3歲時，便單人匹馬帶他到日本遊玩，也因此為父子締造了一段美好回憶。（受訪者提供）

透過育兒理解父職修復和父親關係

照料孩子的肉身，確是難不倒Derek，但隨着Miles日漸長大，在管教上，有社工背景的Derek，其實也一如普通父母，表現時好時壞，愛用文字分享的他，也在其記錄兒子成長的臉書專頁裏承認，自己亦有抓狂的時候。Derek告訴記者︰「我做社工時，對着其他人的小朋友，可以很有耐性；但當對着自己那個時，我的耐性，就好像突然之間失去了。」

Derek雖然曾經是社工，但亦自認對兒子會有無耐性的時候，惟Miles卻說不管爸爸脾氣如何，都會無條件愛他。（廖凱霖攝）

對於「爸爸」角色充滿期望的他，更為此發自己脾氣，「有時候，我會䒐䒏自己，未能夠做到一個好榜樣給兒子看，有情緒時，可以如何表達；有時候，亦會䒐䒏自己，把童年時，媽媽、哥哥給我不好受的說話、感覺，又再不經意地套用在自己的兒子身上」。

可幸是，在這趟跌跌宕宕的育兒旅程上，Derek走得愈來愈順，失腳的次數比起初段，也漸漸減少。這10年父職，也令他對自己的生命，有更多的發現和成長，並因而修補了和爸爸的關係。「我向來跟爸爸的價值觀都很不同，在兒子初出世時，更因為他意見多多，經常教我怎樣湊仔，於是勾起了很多我童年對他的不滿。」但隨着兒子長大，以及好好梳理情緒後，Derek開始放下執著，和爸爸的關係亦有所改善，爭拗也減少。

有愛互動：Derek未有計劃何時復出職場，他相信最快要待兒子升上中學後。（廖凱霖攝）

展覽回顧生活點滴父子合唱主題曲

失去私人時間與空間，是不少全職爸媽的生活寫照，Derek絕對感同身受，但每當想到有機會見證小朋友的成長，以及彼此能夠建立超親密的關係，他認為一切都是值得的。今年初，Derek更舉辦了一個小型展覽，回顧這10年，他是如何靠着信仰，走過高低起跌的全職爸爸生涯，更特別的是，展覽還配以兩父子合唱、友人創作的主題曲《陪我》（rb.gy/r3myp2），令一眾出席者十分感動。趁父親節，問Derek有什麼說話想跟一眾爸爸或準爸爸分享？他由衷地說︰「如果大家有福分成為父母，而又有福分，在經濟上容許到不論是爸爸或媽媽，可以全時間照顧小朋友，那就不要猶豫，因為子女的童年錯過了就無法追回，別讓自己後悔。」

今年初，Derek舉辦了一個名為「十年遇見．有祢不一樣」的展覽，分享他過去10年這段當全職爸爸的奇妙旅程。（受訪者提供）

文︰沈雅詩

[Happy PaMa 教得樂第557期]

父親節快樂：10年來湊仔煮飯家務一腳踢 全職爸爸：無悔以事業換親子時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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