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OpenSchool專訊】價值觀教育是促進學生全人發展的重要基石，在科技急速發展，資訊爆炸的今天，知識彷彿已經垂手可得，需要長時間浸淫和建立的品德修養、態度與價值觀顯得更形重要。價值觀教育是學界近年重點關注的課題之一，學校應如何有效推展價值觀教育？教師又可充當怎樣的角色，發揮什麼作用？香港教育大學全方位支援學界推展和實踐價值觀教育，校長李子建教授及其恩師詹志勇教授對於價值觀教育有著獨到見解。

教大舉辦「燦爛那一刻：成就你我的核心價值觀」講座系列分享會，李子建教授與多位嘉賓跟中學生暢談價值觀教育。

香港教育大學校長李子建教授是知名教育家、資深教育學者，也是研究生命與價值觀教育的權威。他認為價值觀教育非常重要，是現今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環，並建構於多種關係之上。「首先是人與自己的關係，即品德修養與個人成長，其次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，由家庭開始到朋友，以至社會，因為有人的地方才有社會；第三是人與國家的關係，當中涉及國民身分認同、國家安全和愛國主義教育；第四就是人與環境的關係，牽涉到可持續發展觀的概念；倘若再推而廣之，可延伸到宇宙觀和人生觀，這些觀念往往受著文化、信仰、宗教，甚至科學的影響。」

「仁」與同理心內化價值觀

由此可見，價值觀教育涵蓋範圍非常廣泛，至於當中的關鍵，李教授覺得是儒家思想提倡的「仁」。「儒家提倡的『仁』，一般包含『仁愛』，除了愛自己，還要推而廣之，即所謂『博愛』。愛家人、愛朋友、愛環境，也愛國家。重點在於同理心的建立，因為有同理心，才懂得設身處地，從其他人的角度出發，尊重和關愛別人。」
李教授求學時期的大學老師，現為香港教育大學講座教授及顧問（地理及環境科學）的詹志勇教授深表認同，並指「人類是群體動物，無論是團體、機構，還是政府，都建基於人際關係之上。如果彼此缺乏共同標準和價值規範，社會就會陷入混亂。」因此，他認為價值觀教育必須貫穿人與人之間的關係，並涵蓋品德與倫理教育、生命教育、公民教育、國民教育、國家安全教育、文化教育，以至可持續發展教育等元素，才能給予學生整全而有系統的培訓。在現今的教育制度下，學生有十多年時間接受教育，學界有空間將這些元素滲入課程之中，慢慢地灌輸給學生。至於如何灌輸？詹教授覺得可以用一些新穎活潑和有趣的教學方法，讓學生更容易理解和掌握，潛而默化，將價值觀內化。
詹教授形容，「人類與其他生物最大的分別在於博愛，亦即是所謂同理心，當看到別人身體不適或不開心會予以慰問，遇到困難會出手相助，這些都是博愛精神的體現。我認為價值觀必須強調博愛精神與同理心的培養。」

忽略可持續發展後果堪憂

作為研究地理與環境科學的專家，詹教授一向非常重視環境保育與可持續發展，並指可持續發展教育是價值觀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。「可持續發展教育探討的，是人與大自然的關係。自工業革命後人類不斷利用科技和技術開採資源，令大自然生態受到破壞，最終影響人類生活。」他更套用英國科學家James Lovelock提出的蓋亞假定（Gaia hypothesis）指，人類只是大自然一部分，並不是高高在上，在大自然世界所有生物都是平等，每種生物都有其扮演的角色，加起來變成大型生態系統，彼此互相尊重，大自然生態才得以保持平衡，永續發展。人類若然不懂這個道理，繼續破壞大自然，引發極端天氣及環境變化，最終導致人類滅亡，情況猶如當年恐龍滅絕一樣。「可持續發展教育的精髓在於建立平等的價值觀，尊重各種生物，和諧並存，使環境生態得以保持平衡。」

李教授補充說，人不但要尊敬大自然，對大自然規律有所了解，還要把握好「道」。「所謂『道』，有兩個意思。第一是指尺度，在兼顧社會發展的同時，保障現今這一代，以至下一代的生活環境質素，令人類得以繼續繁衍；第二是中國道家提倡的齊物觀，大自然是一個整體，不同物種之間雖然存在競爭，但必須互相尊重，彼此並存。」
詹教授稱，隨著環保意識的提高，許多大型發展項目出台前都會進行環境影響的評估，但最終仍然無可避免對環境造成破壞。「假如每個人都有價值觀，懂得尊重環境，從個人層面出發保護環境，可以影響團體、機構，甚至政府及國家的決策，共同為環保做點事。」

教師肩負使命學養言行至關重要

談及本地價值觀教育的發展，李子建教授指目前無論中小學都有推行品德教育、環境教育、生命教育、宗教教育，以至國家安全教育，但問題在於有沒有一套有系統的方法，以及有沒有一些重要的價值觀想講清楚。教師怎樣教是重點，但學生能否領悟，並將其內化和加以應用才是關鍵所在。「教育最特別之處是你可以教，你可以傳承，但不容易產生效果，這是一個很複雜的過程。」他和詹教授都認同教師的角色至關重要。「教師不僅是授業解惑的『經師』，更是陶冶品格的『人師』，需要學識淵博，同時具備品格修養，才能有效傳遞正向價值觀。」李子建教授說。

教大舉辦「價值觀教育高峰論壇」，邀請眾多資深教育界人士出席，共同探討如何推展價值觀教育。

詹教授形容，從前讀書並沒有所謂價值觀教育的課程，而是將相關的價值觀概念滲入不同學科的內容之中，灌輸給學生。「這種間接的教學模式並無不可，但既然價值觀教育探討的是人怎樣在地球生存，應該如何對待別人、對待環境，以至對待社會及國家，這些都是很重要的知識和技能，為什麼不能將其獨立成科？近年教育局亦有此構思，對學界和學生而言也是好事。」

多元教學法培養價值觀

詹教授認為一名教師可以影響數十名，甚至數百名的學生，產生「漣漪效應」，十名教師足以影響數千名學生，其個人素質、教育理念和對教育的熱誠，對下一代影響深遠。「教師的言傳身教非常重要，很多人也能『言傳』，但『身教』卻不是所有人也做到。教師要扮演楷模的角色，樹立一個模範，讓學生模仿和學習。至於怎樣教，方法其實有很多，教育界近年流行的Project-based learning（專題研習）、Problem-based learning（問題導向學習）、Experiential Learning（體驗式學習），以及跨學科學習等模式都適用於價值觀教育。無論採取哪種模式，最重要是讓學生協同學習，而不是單獨個體地學習，才能事半而功倍。」
詹教授又指，鼓勵學生多參與，甚至組織不同的社會服務，從服務中學習，有助培養各種價值觀。另外，教師亦可擅用各種科技，如VR（虛擬實境）技術、多媒體平台作為教學工具，以生動有趣手法向學生灌輸價值觀概念，同時提升他們的學習動機。

李子建教授（中）與詹志勇教授（左）、天文台前助理台長梁榮武（右）合作，開展「樹木保育——推廣生命教育與科學普及」計劃。

價值觀教育的挑戰與反思

觀乎近年教育界，李教授發現許多本地中小學相繼推出校本價值觀教育計劃，坊間不同的志願團體都積極參與其中，而政府亦公布了不同的課程文件，在三方面推動下，學生較以往有更多機會接受價值觀教育。然而，學界卻要思考三個問題。第一，是來自新科技的挑戰，特別是人工智能（AI）愈來愈強大，為人帶來便利的同時，亦會對人類的身分認同會構成怎樣的影響？人與科技之間的關係該如何作出平衡？其次，在中國傳統文化中，家庭是實踐價值觀教育的重要平台，但隨著出生率下降和社會變化，家庭所發揮的作用需要作出調整，意味著學校的教育，以及跟其他持份者之間的合作可能變得更重要。第三，是學界近年有許多發展的重點，除了價值觀教育外，還有STEAM，學生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，但時間有限，究竟何者孰先，何者孰後，怎樣編排課程的優次值得深思。

「正因為課時有限，而價值觀教育涵蓋的範疇廣泛，怎樣規劃和整合，使各種價值觀概念也能包含其中，非常考驗教師的功力。另外，教師的人生歷練亦會影響他們對價值觀教育議題的想法，隨著時間、個人修養與生命歷程的改變，會衍生不同的角度與觀點。」李教授認為，可以透過各種培訓，如講座、研討會，或工作坊，協助教師加強對價值觀教育的掌握。

全力支援推行價值觀教育

教大作為以師訓教育為核心的大學，一直與學界保持緊密聯繫，此優勢有利校方更深入了解不同學校的需要，提供適切的支援。李教授以教大屬下的宗教教育與心靈教育中心為例，透過與本地中小學結為合作夥伴，攜手同行，舉辦不同的計劃。另外，中心教研人員亦致力進行不同領域及專業範疇的研究，例如：從心理學層面探討靜觀如何協助情緒紓緩、怎樣透過心靈教育營造幸福感，以及如何有效推廣國家安全教育等。
針對環境教育與可持續發展教育，李教授聯同詹教授於年前開展名為「樹木保育——推廣生命教育與科學普及」的項目。項目其中一個焦點是加強小學生對樹木保育的認識，詹教授特別選取一百種樹木作為題材，配合由教大學生繪畫的精美插圖，製作成為教材，向小學生講解本地樹木在城市中生存所面對的困境，藉此喚起他們對樹木和環境保育的關注，灌輸可持續發展的訊息。教大還安排校內學生帶小學生到戶外考察，親身了解不同社區中的樹木。項目除了宣揚樹木保育的訊息外，還加入德育及公民教育，以至生命教育主題，內容豐富。

正名十周年的宏願與期許

2026年是教大正名十周年紀念，校方以「育才弘教，立德樹人」作為主題。李教授解釋，「育才是培育人才，我們的目標是培養多元人才，並以弘揚教育為志。立德樹人是指他們不但要學識淵博，還要具備良好的品德修養，致力為樹人事業作貢獻。」
「我們的目標是培養『好人』，既要具備良好品格與個人修養，還要奉公守法，認同國家，擁有愛國愛港的情懷，同時要懂得善待地球，明白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。推廣價值觀教育不僅是學校的使命，也是社會議題，做好價值觀教育，可產生移風易俗的作用，促進社會價值和國民素質的養成，這方面需要大家共同努力。」
談及教大未來發展，李校長指隨著新教學大樓的啟用，將會為大學提供額外的教研空間，有利發展更多新課程，以及推動學術研究，進一步提升教研水平。另外，大學亦已加入深圳虛擬大學園，並設立教大深圳研究院，期待發揮教大在教育研究與創新、人工智能、科研成果轉化及國際化資源整合方面的優勢，與深圳市攜手推動大灣區創新科技發展及產學研高質量融合。

教大校長李子建教授與恩師詹志勇教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