趨步科技未來　回歸教育起點

數十年人們想像的科技未來，與人工智能融入生活的今天，並不盡相同，有些創意被實現得更快更先進，有些科技想像在某個關鍵點拐了一個彎，走上別的發展道路。大眾把1997年後出生的群體稱為「Gen Z」和「Gen Alpha」世代，他們出生在網絡與人工智能技術盛放的年頭，正值學習新知識的年紀，教師面對這群「數位原住民」，如何更有效地應用科技作教學？追趕科技以外，資訊素養又如何能兼顧？香港教育大學數學與資訊科技學系講座教授、人工智能及數碼能力教育中心總監江紹祥教授，多年來鑽研人工智能教育領域，自2019年起入選美國史丹福大學教育領域全球首2%科學家名單，頂尖學者如他仍然為此感到擔憂，不安之時竟在二千年前的道家經典《莊子》裏找到啟悟。

文：韓祺疇

純白不備因機心難免以《莊子》解讀 AI 世代

2026年1月23日，聖公會教育部邀請江紹祥教授舉辦內部講座，以「人工智能普及認知及應用人工智能於中小學教育：釋放學生潛能」為題，講述AI融入校本教學的挑戰與應對，與聖公會屬校的校長及教師交流。年輕一代對人工智能並不陌生，課室內也不乏相關工具給教師運用，江紹祥教授認為真正恰當的教學應用，是在掌握技術的同時，讓學生保持強烈的欲望與熱情繼續學習，而一切的根基在於「向善之心」。

道家經典《莊子》曾有一段教誨：「有機械者必有機事，有機事者必有機心。機心存於胸中，則純白不備；純白不備，則神生不定；神生不定者，道之所不載也。」若把這段話交給AI譯成白話文，將得出如下的回答:「有了機械裝置的人，一定會產生機巧之事；有了機巧之事，一定會生出機巧之心。機巧之心存於胸中，就無法保持純潔空明的狀態；心靈不再純潔空明，就會心神不定；心神不定的人，是無法載道的。」AI作答的準確度大抵不差，但要真正領略箇中真義，讓二千多年前的聖賢之言協助我們應對此時此刻的複雜世界，則並非任何科技工具能做到的。

江教授形容這段話為他帶來頗大的啟悟，他認為人為了追求方便而發明工具，避免勞作辛苦，這是人的本性，難以避免，卻因此有了取巧偷懶的「機心」，無法達到心靈「純白」的境界，然而純白不可能完全實現。

「『純白』就是去除所有外在的助力，但這樣你可以生存嗎？例如在沒有煤氣的情況下，你能否生火煮食？甚至回到原始人的年代，你會發現生火也是『機事』，否則你應該要等待雷劈下來，燃燒東西，有了火，才用來煮食取暖。這才是『純白』，但這是不可能做到的，因為貪圖舒適是人的天性。不過，我們必須要學會節制。」

「純白」難以企及，但「機心」需要自發地節制，無法靠他人協助，人工智能在這個世代就是「鑽木取火」的技藝，也是「有機械者必有機事」的源頭。江教授補充，技術的進步難以抵擋，人們發現用水桶打水更方便後，就會發展出能自動打水的機器，人類為了生存而畜牧耕作，希望更富裕安穩的「機心」無可厚非，但若為了偷懶而把思想外判則十分危險。作為從事人工智能研發多年的學者，他一方面推動相關應用，另一方面也預見隱憂：「成年人有一定自制力，但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孩子，還是會容易躲懶，落入窠臼，漸漸減少思考，失去思考能力，這是十分危險的。」

江紹祥教授（右）應邀為香港聖公會舉辦內部講座，聖公會教育服務部副總幹事何啟安校長（左）為其頒發紀念品。

由工具性轉向決策性　AI 擬真惟非真思考

講座中，江紹祥教授展示了教大人工智能及數碼能力教育中心近年的成果，針對中小學的主科學習範疇，中心研發了自家的Chatbot聊天機械人，透過輸入特定的指令，聊天機械人會生成相關的題目，以文字與圖像講解學科概念，也能以遊戲形式互動。教學不再是單向傳授，學生也需要參與「製作」教學材料，這是人工智能為教育帶來的新方向。

回到AI世代之前，為傳統教學帶來變革的是PowerPoint等電子文書工具，但至今也不乏教師選擇不靠科技、沿用傳統器材上課。江紹祥教授對此亦有反思：「有些教師認為自己不使用PowerPoint也能講得精彩，但他們忽略了一點，就是你講得清楚不代表學生聽得清楚。如果你加上簡報輔助演示，學生的理解會更好，能夠更有效接收。」江教授回憶他的學習時代，也曾受惠於這些工具：「我是讀英文中學的，起初中文不好，當時是靠使用Word把文章句子在電腦上調來調去，學習語法行文，這是用紙本筆記簿做不到的。」

如今電子科技的發展已由工具性轉向決策性，像是前世代的PowerPoint雖然能協助講課，但教學能否活靈活現，關鍵還是教學技巧，對人的威脅性不高；人工智能則擁有強大的決策能力，有強大的語文能力，能夠模擬人類的對答，彷彿能取代真人教學。不過江教授提醒，AI本質不是真正思考，而是基於算法和數據作觀察、再模擬。AI威脅論持續被談及，他認為我們要摸清楚人工智能的運作邏輯，不能高估或低估其能力，才能恰當運用、合宜地警惕。

珍視宇宙萬物　以慈悲心克制機心」

江紹祥教授提到，人工智能的運作基礎是以用戶輸入的數據文字作為學習材料，從中生成作答：「以往只會提供一個答案，現在發展到可以提供ABCDE五個答案，讓用戶選擇，或是你再問它再給你解答，不理解AI運作的人就會覺得很厲害，彷彿會思考，但其實不是。」他認為人類才擁有內在的驅動力，篩選與連結不同的事物，再作思考：「你可以選擇從『機心』想到『純白』。而你聽完我的說話後，再消化和追問，聯想到別的詞彙和概念，這是AI做不到的思考。雖然你把這組聯想交給AI，它也會學習背後的邏輯，但只是單一和單次的策略。」

與江教授的傾談中確實出現了新的詞彙，順著人類先祖選擇生火的機心講到如今AI的燎原之勢，他提到了「慈悲」──這正是克制機心與懶怠的重要特質：「教育最重要是培育人的自知之明，你存活在世，除了生存之外也應對這個宇宙有貢獻──不一定要是偉大的──你按照自己的天賦和後天努力，為宇宙的可持續發展作出貢獻。這就是我們時常說的『慈悲之心』。」

他把人的誕生視為一份禮物，所以人類也應該無條件愛護與珍惜地球，這是他所理解的「慈」；當我們有能力時就要幫助別人，回饋世界，便是「悲」，因此慈悲待人應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。擁有慈悲之心，就能夠克制我們想事事取巧、懶惰取利的機心，不致在這個機械發達的時代膨脹起來，被AI取代了珍貴獨特的思考。

正值教育局推出「『智』啟學教」撥款，每校可獲50萬款項推動人工智能教學，江紹祥教授與聖公會屬校的校長教師交流，如何把AI工具融入校本的學科課程，也探討在教學效益與資訊安全之間如何把握平衡。

行業快訊｜初創入校談創業 AI 時代的生涯規劃

因應人工智能發展趨勢，學界與業界加強聯繫，讓學生及早接觸行業現況，規劃生涯職途。香港科技園公司近年推出「少年創科探索家」計劃，推動園校的協作交流，香港聖公會教育服務部是合作機構之一，其中一場交流講座在 2026年2月11日於香港聖公會何明華會督中學舉辦，邀請了園區的初創企業與聖公會屬校師生分享創業心得。

現任香港科技園公司高級經理（人才招聘與僱主品牌）曾靄婷受訪時表示自己近年協助推動本地創科發展，認為現時香港對創科人才的需求巨大，能否有效運用 AI 則是招聘關鍵，學生宜具備相關視野，「你要知道科技正如何改變這個世界」。曾靄婷提到創科的範疇很多，生物科技、微電子、綠色科技等都是園區的重點發展方向，她舉例有一位中學生家裏長輩有認知障礙，除了研發藥物，也可以往研發機械、改善輪椅設計等樂齡科技的方向發展。有意投身創科的學生通常面對一個抉擇：應該要加入大公司或是創業呢？曾靄婷認為各有好壞，大企業的架構環境讓人專注投入一個範疇，而初創公司的自由度較高。她建議同學不妨趁假期多參與實習，了解大公司的氣氛，多體驗多嘗試，才能找到自己的路。

活動講者王柏軒畢業於香港科技大學，他同時是一間綠色科技公司的聯合創辦人，也是「少年創科探索家」計劃的業界代表之一。王柏軒分享他自大學起的創業經驗，面對眾多的競爭以及投資人的高要求，他形容除了有出色的意念以外，也要具備良好的表達技巧，才有機會脫穎而出。王柏軒的創科公司主力研發監測系統，協助較偏遠的地區種植樹苗，他形容團隊雖然找到市場缺口與商機，研發過程也不免會碰上技術難題，不易攻克。在回答學生的提問時，王柏軒坦言創科的失敗個案很多，但若能成功，在可觀的盈利以外也能收穫改變世界的成就感，鼓勵有志投身的同學要保持意志與毅力。

香港聖公會何明華會督中學金偉明校長（右）向「少年創科探索家」活動講者、創科企業創辦人王柏軒（左）致送紀念品。

以慈悲克制「機心」 江紹祥教授談AI新世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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